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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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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2-2 16:38:0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1



1927年冬,在一场暴雪导致的严重垮塌事故之后,纽约突然加大了对外来移民的驱逐力度。

不少地方贴出紧急通知,限若干天内,出租屋及公寓要全部紧急清退。在外来移民集中的布鲁克林和法拉盛等区,警察、移民局官员和州地方治安官更是挨家挨户入室清理。

有移民半夜被从住处赶出,裹着毯子在零度以下的寒夜露宿纽约街头。更多人则是被要求在当天甚至几个小时内限期搬离,结果只能拎着行李在寒风中满脸愁容地焦急寻找住处。

一些正常民居的房东开始坐地涨价,原来80美元就能租到的房子已经飞涨到130美元左右。这个价格已经远远超过外来移民的平均收入——但即便如此,也不是想租就能马上租到。

一位刚从波兰移民到纽约投入了所有积蓄打算开餐馆谋生的犹太裔老板娘,操着结结巴巴的英语试图和地方治安官员争辩,但并没有什么卵用,在人被强行劝离之后,她的餐馆被旋即查封。为防止继续偷偷营业,治安官还喝令手下挥棍砸碎了餐馆所有门窗玻璃。

另一对年轻夫妇,一看颧骨上的皲裂红晕,就知道刚从西部落基山脉贫困地区到来,正垂头丧气地守着街边一堆乱七八糟的行李,任由他们大概三四岁的肮脏孩子在脚边泥地上放声大哭。

“你哭够了没有,”年轻母亲突然大吼一声,“还让不让人活了?!”

孩子吓得止住了哭声,胆怯地看了看母亲,又看看父亲。父亲和儿子对视了一眼想要安慰,却把目光又转向别处。然后,突然间,这孩子又爆发出比原来更委屈、更撕心裂肺的哭声。

在一片混乱中,最兴奋的是那些收旧家具的小生意人。因为原来需要近百美元的家具,现在十几甚至几美元都能买到,他们因此格外卖力,喊得格外得劲,收获自然也格外丰盛。但滑稽的是,当他们驮着收购的旧家具艰难回到城市边缘更偏远的住处,却发现已经有治安官在门口等候,要求他们必须火速搬离,一刻都不得停留。

“别的地方我管不了,我方圆十英里内不能有移民。”一位地方治安官挥着手嚷嚷说,“就算是没有州政府的压力,也必须把你们都赶走,我心善,见不了你们这些穷移民!”



2



所有这些都已经和简.纽比娅的生活无关。

简.纽比娅是来自美国南部弗罗里达的纽约州新中产居民,这一点从她充满弗罗里达乡村气息的名字就可以看出,而如果更进一步追溯,她的家人很可能来自更遥远的俄罗斯。十年前,刚从弗罗里达大学毕业两年的简,毅然辞去了在弗罗里达州政府的工作,到大城市纽约来寻找机会。

出生于南部乡村最普通家庭的简.纽比娅本可以在州政府过一辈子。但底层出身的她心里清楚,就算在州政府工作一辈子,如果不贪污受贿,凭着微薄的公务员薪资也买不起塔拉哈西的一套房子,而且就算她工作再努力,也不可能有什么升迁机会。这不是州政府压制人才,也不是性别歧视,而是因为僧多粥少,就那么几个位置,比简资历更老、更有背景者,都还在排队等候。

当然,更关键的,简.纽比娅是一个有梦想的人,有着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无限向往,又从来没到过像纽约这样的大城市。她不想在弗罗里达这个一眼能看到二十年、三十年后,甚至是退休到死都可能预见到的地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干着单调的工作,过着千篇一律的乏味生活。

纽约是简.纽比娅她心中的圣地。简心里的纽约印象,一部分是她上学期间从教科书得知,一部分是从当地报纸电视上看到,还有一部分则是从大人们的口口相传中获得——简小时候听那些从纽约回去的大人们讲发生在纽约的故事,她总是羡慕地仰望着他们,然后一字不漏记在心里。

简小时候最爱唱的歌是“我爱自由女神”,每当唱起这首歌的时候,简都想象着自己站在自由女神像的观景平台上,迎风眺望着哈德逊河河口美景,俯视着滋养她的美利坚大地,这时候的简甚至觉得她自己就是自由女神的化身。



简心中的纽约,是一个平等的、自由的、包容的、充满机遇的城市,和塔拉哈西这个靠家族人脉生活的小城完全不同。纽约不光有高楼大厦、公园剧场,有发达的传媒,还有她这样的小人物逆袭实现梦想的机会。简梦想着有一天能到纽约生活,如果实在不行,哪怕去看一眼也行。但她知道,这个梦想与她当时来说,是多么遥不可及。

简是在工作两年后,才顶着家人压力和同事们的质疑,咬牙狠心辞职决定到纽约的。她已经不能再等,因为再等下去,她担心让这个纽约梦就这样会被活活窒息而死在心中。如果这样的话,原来的那个简就死了,剩下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美国梦是由一个个美国人的个人梦组成的,你们有为梦想奋斗的权力!”简被约翰.柯立芝总统充满激情的讲话鼓舞。

“只要到了纽约加油干,我就一定能混出个样子”,简暗暗在心里发誓,“我绝对不能让自己的人生,自己的梦想,就像弗罗里达海边盐田的海水一样悄然蒸发。”

简不会忘记她初到纽约的那个夏天。长途汽车在跋涉了数千英里驶进纽约州地界后就因道路拥堵走走停停,车外淫雨霏霏,车内的人焦躁不安,但唯有简看着每一处都觉得新鲜,甚至连街头的红绿灯都那么友善地瞪着她看。这一处建筑是什么,那一处建筑又是什么,简在脑子里把眼前所见和书本或传说中的记忆努力勾连,每看到一处熟悉的建筑轮廓,心里就一阵莫名激动。

“我来了”,简在心里再次暗暗发誓,“我一定要努力混出个样子!”



3



简踏上纽约州土地,天色已临近夜晚。四处高楼上璀璨的灯火和五颜六色的霓虹灯让她看得眼花缭乱。简刚下车,一辆来自其它城市的汽车正好进站,车轮碾压起地面破裂碎片下粘稠的泥浆喷涌而出溅了她一身,简尖叫着慌忙躲避,却被后面下车的乘客推了个趔趄险些摔倒。

那位左臂纹着斯大林头像的拉丁裔司机不仅没有向她道歉,反而冲她骂了句粗野的脏话,停了车扬长而去。简忍着眼泪,前行几步给后面下车的乘客让开道路停下来擦拭,等她再站起身时,发现已身陷车站的一片嘈杂之中:汽车引擎的轰鸣声,上下车乘客的叫喊声,临近工地上哐当、哐当的砸桩声、嗡嗡嗡的起重升降机声,建筑工人们的吆喝声,绕车兜售热狗的黑人大妈的叫卖声混杂在一起,让她在紧张中即懊恼又亢奋。

但就是这样的嘈杂混乱,让她感受到了这个城市的脉动,体会到了这个城市的包容。她浑然不知未来能做什么,也不知道她那多年未见面的远亲对她的到来是否欢迎,但她知道她来对了。她艰难地拎着一大包行李,安检后走出车站,又穿过一个人车混行的路口,在一个假证贩子凑过来之前,融入了这座夜色渐浓的繁华都市……



十年后的简,已经有幸进入这个城市的中产阶级。当布鲁克林地方官员在粗暴清除外来移民的时候,她正坐着温暖的办公室里,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看着报纸上的新闻报道发脾气。

“天哪,怎么能这样对待移民!这滴水成冰的天气,难道就不能采取更人道的处理方式?”

简. 纽比娅大学学的是城市管理,她敏锐地感觉到这种处理方式存在严重问题。简清楚记得自己毕业论文的题目是“善治视角下的底层移民租屋管理”,正好和当前的新闻应景。因当时为写这篇论文需要大量调研,要有数据和案例支撑,就在简一筹莫展之际,是她的导师一语点醒“你其实可以从你和你的家人身边开始调研。”

简. 纽比娅恍然大悟,这时她才明白,原来自己其实就一直生活在弗罗里达的社会底层。

那一年,简. 纽比娅以优秀成绩从学校毕业,那篇毕业论文也帮她找到了在州政府移民局的工作机会。但当她兴奋的带着州政府移民局的录用通知回到学校,同学们在高喊她的姓氏恭喜她的时候,她心里却突然涌起了一丝苦涩。



简. 纽比娅觉得自己一点也配不上自己的姓氏,她心里其实非常自卑,这自卑即来自于她的家庭,也来自于梦想与现实的距离。简的梦想是到纽约,但为了到纽约,就必须先在塔拉哈西工作。

塔拉哈西是弗罗里达州政府所在地,地处美国东南部,位于东南海岸突出的半岛上,这里有美丽的自然风光,弗罗里达即为西班牙语“鲜花盛开的地方”。但这里也是美国最贫困的州之一,有大量拉美移民。协助州移民局官员对这些移民进行管理,是简. 纽比娅平时最主要的工作。

简. 纽比娅必须在城市治理和对这些移民的管理服务上保持平衡。

这些移民或带着对美国的无限向往从邻近岛国漂洋过海而来,或带着家眷从接壤的亚拉巴马州或佐治亚州迁徙而来。他们虽然还处在弗罗里达社会底层,但简知道,他们每一个人都和她一样怀揣梦想,是美国的未来。美国一直都是个移民社会,美国人的先祖当年就是这样来到这块大陆,创建了伟大的美利坚帝国。简.纽比娅后来的偶像安兰德,就是一年前从俄罗斯移民到美国,成为美国个人主义价值观的精神象征。



安兰德,俄裔美国人,20世纪著名的哲学家、小说家和公共知识分子。她的哲学理论和小说开创了客观主义和个人主义哲学运动。

简结合自身的经验体会认识到,因为城市生活的巨大诱惑,资源的高度集中,想要靠驱逐方式强迫人们离开城市是不现实的,也是违背社会发展的规律的,甚至是不人道、不道德的。塔拉哈西,不,不光是塔拉哈西,美国的每一个城市,包括纽约和首都华盛顿特区,都应该张开怀抱容纳这些新进移民,给他们创造并实现自己梦想的机会,这即是美国城市化必然经历的过程,是形成美国社会传统文化的精神基石,也是简. 纽比娅他们身为州政府治理者所肩负的责任。

简践行她的“善治”观点,本着以人为中心的理念从事移民管理和服务工作。塔拉哈西市政府也曾进行过多次针对外来移民人口的社会安全整治,不可避免的会影响到一些新移民的正常生活,但简每次都尽量把影响降到最低,从不粗暴强硬驱逐,会给他们充裕的时间转移安置,对一些特别贫困的移民,甚至还动用专项资金进行帮扶。

新移民居住地往往拥挤而简陋,有时甚至可以用肮脏形容——不是他们不想住得更舒适,是贫穷限制了他们的想象和追求舒适的权利。



弗罗里达因为靠近加勒比海沿岸,每年都会遭到来自大西洋上飓风的袭扰,对这些新移民造成了严重安全威胁。为避免飓风造成安全危害,简和她的同事们在每年飓风季来临之前,都要对移民集中居住地进行安全整治,会对移民群租房屋的用火、用电、安全消防、紧急避险等安全诸元做出硬性要求,要求房东们必须为租客提供安全的居住环境,而不是采取简单粗暴的措施驱赶外地移民——尽管这样会更简单,更快速见效。

简知道,他们不能那样简单粗暴,因为他们管理服务的对象是人,他们也要生活,也有自己的梦想,也在塔拉哈西的城市建设上发光发热。他们虽然还处在美国社会底层,在日常生活中还可能受到歧视,但谁知道他们之中未来会不会有另一位美国总统诞生?

简.纽比娅作为州政府管理者的责任,是帮他们谋生发展,帮他们一个都不能少的实现美国梦,而不是在他们面前展现权威,雪上加霜地将他们的梦想窒息。

简没有学过太多现代城市治理知识,就是在本着自己的朴素认知和良知行事。但反过来说,如果连最朴素的认知和最基本的良知都没有,就算掌握了现代城市治理知识,又有什么意义?

简是个好人,但好人在塔拉哈西未必有好发展。



4



简很幸运地在纽约最开放、最包容、发展也最快的十年来到这里。在简到纽约之前,因为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原因,欧洲遭到普遍重创,远离欧洲战场的美国即没遭到战争破坏,又借着战争机会发了横财,已经悄然成为一个可以和欧洲列强平起平坐的新帝国。

作为新帝国的经济和金融中心,纽约的发展自然更为迅速。

十年来,纽约的天际线每天都有新变化,第五大道开始成为时髦人群的聚集之地,华尔街开始初成规模,百老汇天上人间的舞女在以几何级数逐日暴增,就在简下午去过的地方,那片贫民窟,几年后帝国大厦拔地而起,成为这个城市的地标性建筑。如果说简儿时心中那个纽约还只是美国的纽约,或者更准确的说是东海岸的纽约,那么十年后的纽约,已经初具世界级城市的规模。



这期间,尤其是一场盛大的国际博览会的举行,更大大提升了纽约的国际形象,加速了纽约的城市建设。

但与此同时,快速的经济发展,大手笔的城市基建,不完善的法治和政府监管,得不到有效监督的权力,又使得纽约州政府官员利用权力四处寻租,资本的意志被不断放大,混乱、投机、腐败肆虐了整个纽约,有人在此期间趁乱强奸了这个城市,有人则在此期间被这个城市趁乱强奸。美国的贫富分化在此期间急剧拉大,纽约的房价随着城市扩张的步伐和人口的快速增加不断暴涨,布鲁克林和皇后区的差别就在此期间形成。

狄更斯说“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简没读过狄更斯的小说,也不知道狄更斯有没有到过纽约,但她每从报纸上看到这句话就会想,狄更斯一定到过,如果没有的话,他怎么这么熟悉纽约的一切?



狄更斯,英国作家,特别注意描写生活在英国社会底层的“小人物”的生活遭遇,深刻地反映了当时英国复杂的社会现实,为英国批判现实主义文学的开拓和发展做出了卓越的贡献。

简就是在这个急速膨胀的、混乱发展的、充满了投机气息的时代融入到纽约。纽约生活使简明白了一个最基本的道理,即:城市发展必须以人为中心,以有利于人的生存和发展为主轴,如果背离了人这个中心主轴,让人成为城市发展的不当代价,那么这样的城市发展就没有任何意义。

简认识到,在城市管理者和底层市民之间,似乎永远存在这一对内在矛盾。管理者往往聚焦于城市能否更快更好发展,底层市民则需要解决最基本、最迫切的生存和生活问题,在生存压力面前,后者根本不在乎居住环境与安全,更不可能站在城市发展的整体和长远考虑。

这是理想主义和现实主义的角力,用马斯洛的需求层次论来说,两者完全就不在同一需求层级,这种价值观的落差悬殊,使得两者像极了一对家庭背景和生活价值观迥异的夫妻,必然矛盾冲突不断。

但夫妻之间会有感情联结,冲突演变为暴力的可能会因此而得到遏制,在彼此陌生的城市管理者和底层市民之间有何感情可言?

在矛盾冲突面前,指望底层市民妥协几无可能,因为他们妥协的结果就是沦落为盲流甚至暴民,矛盾会更加激化。所以,作为强势的城市管理一方要主动妥协,在两种完全不同层次的诉求间寻求平衡,以努力达成治理共识,并透过不断提升底层市民收入和生活水平,缩小二者需求层次差距,从而在根本上解决城市发展问题。

如果作为强势的城市管理一方也固守本位立场,不考虑底层市民诉求,一味用强,不仅矛盾会激化,后者的生存权会遭到严重侵犯,强行推进的政策效果也无法持久,从长期看,必然陷入整治、失败,再整治、再失败的循环,甚至还可能失掉人心支持,抗争会随之而来。



事实上,联邦政府曾经发起的“新生活运动”所以失败,就是因为这一政策根本不符合当时美国社会实际,没有扣合大部分美国人在当时的最基本诉求。在当时那个多数人连饭都吃不饱的社会,怎么可能支持并支撑起联邦政府的所谓“新生活运动”?

但纽约是幸运的,因为它在过去十年的快速发展,所产生的涓滴效应,即便在利益集团瓜分之后,仍然有汤汁遗漏能满足底层市民基本需求,因而矛盾得以缓和,闯过了发展瓶颈期。

因此,简每天都能感受着这个城市的变化,眼见它从一个粗鲁的、不修边幅、溅了别人一身泥还要骂人的野蛮人,开始变得充满城市人文气质。简和她的朋友们在改造着这个城市,这个城市也在改造着他们。他们之间的互动从犹如初恋般的眉目传情,怦然心动,到犹如夫妻般朝夕相处,早已熟悉了对方的呼吸和每一寸肌肤。

简爱这座城市,也感恩这座城市。爱和感恩的原因,一方面是她在这里生活工作,有一大群新老朋友,她的孩子们也在这里出生,这里承载并实现了她的梦想,还因为这里是纽约,美国的纽约,世界上第一无二的纽约!



简是美国人,她爱美国,她也将自己当成纽约人,她爱纽约。这些年来,她眼见着美国崛起成为一个世界强国,也眼见着这个城市快速发展,变得越来越有现代气息、越来越充满城市魅力。简身边朋友们的生活也越来越好。简每想到这些,都对这个国家和城市的未来充满信心。

但在简心底深处,却清楚知道纽约和她的距离。



5



简的孩子们在纽约上学充满了各种曲折故事,原因是简和爱人都没有纽约户籍,相应地,她的孩子们也没有纽约户籍。因为没有纽约户籍,简以后面临的更头大的问题是,孩子们不能在纽约参加升学考试。

简的孩子们一天天长大,他们在纽约出生,一口纽约口音,认为自己就是纽约人,但纽约却用这道制度之墙,将他们隔离在纽约之外。

简为此非常焦虑,每天都和家人沟通要不要把孩子们送回弗罗里达读书,以及何时回弗罗里达读书。简和家人沟通的时候会刻意避开孩子,不想给孩子带来心理压力,怕影响到孩子们的身份认知,但孩子们却早已感受到父母的焦虑,反过来安抚父母,这让简在欣慰之余更加愧疚。

简之前根本没有认识到纽约户籍的重要性,她在这个问题上的心思就想她的名字“简”一样,在很多事情上都抱持线性思维,总是太过简单幼稚。现在她才知道,在纽约生活,特别是带着孩子在纽约生活,必须要有那一纸户籍,才能真正配得上她那霸气无比的姓氏。这时候的简,觉得那个繁华的纽约,距离自己好远!



但是,简理解纽约州政府管理者的难处,在这个人口密集的特大城市,州政府不可能平衡照顾到每个人的利益,而且联邦政府也要从政治安全的角度来考虑纽约的城市定位。简自己本身就曾是一个城市管理者,知道很多政策创制并不以民众利益为唯一主轴,她也已经做好了让孩子们回弗罗里达读书的准备。让见简无法释怀的,是这次布鲁克林官员们对待移民的处理方式。

“这不是纽约州官员的治理水平,”简在心里想,“这些代表着美国最高城市治理能力的官员,怎么可能连地方州市都不如?报纸一定有夸大之处,我要到现场看看。”

但简到现场看到的残垣断壁,以及听亲历者讲的凄凉故事,比媒体报道更惨。

简无法想象,为什么一场原本就因为城市管理不善导致的突发灾难,处理的结果,反而演变为更多底层民众的生活灾难。唯一让人感到温暖的是,在州地方官员进行驱逐的同时,民间的救援活动也在展开,有人自愿为这些无处安身的移民提供暂时住处和就业机会,社会民众在自发地以另一种方式自我修补人心。

简出身社会底层,曾经如盲流一般寄宿与弗罗里达贫民窟的隔板房内,蝼蚁一样蜷缩在城市最阴暗的角落,为了省钱,吃过烂菜叶和食品店过期扔掉的汉堡。底层大众的生活有多艰难,城市管理者没有经历,永远无法体会,但那些被清理者的痛苦,简感同身受。

但简自己也曾作为基层职员在弗罗里达服务于乡民,知道基层事多而时少、事繁而财短的困难,地方政府的事权和财权长期处于严重不对等状态。因而每遇到联邦或州政府的指标性任务,高压之下,不得不在最短时间,以最低成本完成——某些时候,粗暴不可避免。底层民众的艰辛,基层政府的压力,常常使得好的政策扭曲走形,结果到了普通民众一层,负面效应扩大,好的初衷消失,好心反而变成苛政。



所以,纽约州移民居住环境进行安全治理的初衷或许并没有错,错在不了解基层之窘,底层之苦;错在不了解下属官员为了政治安全,在高压下会层层加码将政策扭曲执行的制度性弊病。如果在政治上进一步抽象,就是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的现代化水平,以及执政为民的思想意识还需要大幅提升。

因为布鲁克林的粗暴做法,面对媒体和民众指责,纽约州政府还在辩解。有什么好辩解呢?简在想,错了就是错了,大胆承认错误并尽快改正不就得了。因为就算州政府没有驱离移民的动机,但政策在布鲁克林等区的落地表现,以及所造成的结果,不就是在驱离吗?

简是这个城市的中产,她爱这个城市;简也是美利坚合众国公民,她更爱这个帝国。但简不知道,如果哪一天不幸遇到什么变故,她,包括她的孩子,会不会也滑入社会底层。如果那一天不幸发生,她的帝国、她的纽约,会不会也像垃圾一样,把她和她的孩子们清理出去。

想到这里,简突然一阵心悸,兔死狐悲,淌下了两行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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